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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子手发家致富?真——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9-03-05 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
张绍刚——“兔兔会”全称“吐槽吐槽大会”当家主持,“为什么你们写谐音梗会被罚钱,大家冒着罚钱的风险,也要给我写谐音梗——每一个都骚烂透了!”编剧们“哈哈哈哈”地笑成一片,“主要是负责您的编剧有钱”。
 
一个穿帽衫的小伙子在欢声笑语里埋下头,憨憨地笑了,有点儿不好意思。他是主持人张绍刚的负责编剧小罗。
 
 
N1
野生段子手
小罗圆圆脸,显得孩子气,看不出已经 32 了。朋友说他心机,老大不小了还自称“小罗”。小罗之所以叫小罗,是因为微博名叫“小罗和他自己”。 2010 年他从老家桂林辞职来北京,一个人,挺孤独的。那时他做快递员,不想让家人朋友知道自己在北京干什么,就开了个微博小号。
 
快递员几乎没有生活。 7 点到站分货,大几十件纸箱层层叠叠垒在电动车后座,载着一座山就出发了。北京天气不大好,晴天顶烈日,雨天蹚积水。工资是计件算的,别人都抢活,多挣一点是一点。小罗不争不抢,活少就乐得下班早。他是快递员中的另类,似乎过得太乐呵了点儿。他在回龙观跟人合租一套三居室中的一间,房租摊下来每月 550 元,好歹是半个正儿八经的公寓卧室。他喜欢看美剧,看书,买了大量书。他不加班,每月四天假用来跑现场听相声。
 
那几年,一些人在微博上写段子红了,小罗关注了很多人,比如东东枪、赖宝和当年还叫“自扯自蛋”的李诞。看到了东东枪网上段子集结成的书《俗话说》,小罗受到鼓舞,也开始写段子。
 
他写了很多快递段子。网上流行“普通-文艺-二逼”体时,他写:普通快递员正常送货;二逼快递员在电梯里说别的快递公司坏话;文艺快递员一边等客户一边写段子,送货间隙刷刷微博。他在微博上把通知客户的短信模版改编成“淘宝体”“凡客体”等等各种版本,被公司发现还挨了批评,说他破坏统一形象。其实他只在微博上搞创作,那是他的自留地。
 
那些年他写微博写得很来劲,慢慢有了粉丝。那是微博段子手行业迅速形成发展的几年,“牙仙”“鼓山”“楼氏”三大公司瓜分了段子市场。如果小罗更活泼积极一些,也许也已经成为一个收入不赖的职业段子手。但他比较腼腆,在段子手群里不大说话,也不会混圈。客观来说,他也不大像一个职业段子手。小罗说,他不太擅长总结创作的经验套路,也不怎么会凭空想象,他写的东西基本都源于生活。他太踏实了,因此也没想过有一天真会从事喜剧。
 
2015 年,小罗成为东方卫视节目《今晚 80 后脱口秀》(以下简称《 80 后》)外围供稿写手时,他已经回到桂林,在一家蛋糕店送蛋糕。那时他同时给好多节目投稿,《 80 后》从不拖欠稿费。 2017 年,《吐槽大会》卡司在传媒大学做了一场线下脱口秀演出,小罗和朋友一起去看,密集的笑点让他们笑得脸疼肚子疼,比他看过的无数场相声更炸。他第一次直接地感受到脱口秀的魅力。没过几天,他看到《吐槽大会》出品公司笑果文化的招聘,立刻投了简历,并很快成为了一名正式编剧。
 

N2
改变人生的一卦
《今晚 80 后脱口秀》是国内第一档脱口秀节目, 2012 年在东方卫视开播。总导演是叶烽。
 
叶烽是 70 后,早年间他做外贸生意,渐渐他受不了这种没有想象空间的工作。正赶上湖南台的体育组招聘,他想,有人发钱让他去看球,蛮好,转身就去了电视行业。后来他做了不少综艺,其中包括《加油好男儿》这样的热门选秀节目。
 
曾经从事经济管理的背景让叶烽不同于一般导演,作为内容创作者的同时,叶烽也具备了产品思维,会从用户角度倒推策划项目。这让他在见识了年轻粉丝拥堵在上海地铁口,手举海报疯狂为偶像应援的场面后,联想到脱口秀也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文化,也必然可以产生巨大的效应,在一定时间里影响改变年轻人的生活方式。他产生了做脱口秀节目的想法。
 
虽然还是一项极其小众的文化,但叶烽特别相信脱口秀的魅力,“它是一种思考上的智慧,让你原本很平淡、乏味的生活,突然多了一种思考方式,多了一种可能性,会让你眼前一亮。更何况,脱口秀是一种寻找集体笑点的艺术,它让你在笑声中迅速找到共鸣。至少你会觉得,原来不是我一个人那么惨”。
 
叶烽看了一圈市面上年轻的相声演员,选中了王自健。接着朋友又推荐了李诞、王建国,第一批班底组建起来,很快推出了《今晚 80 后脱口秀》。市场调研是个伪命题,反正脱口秀的情况摆在这儿,放眼全国,只在北上广深有屈指可数的几家俱乐部,全国说脱口秀的人刚能坐满一辆大巴车。
 
看到《 80 后》,“大巴车”上的程璐和海源惊呆了——这跟他们做的一样,一个人在台上纯讲话,逗乐大家——人家居然能在电视上做。后来《 80 后》征稿,他们就开始投稿。
 
 
程璐和海源同在深圳的一家脱口秀俱乐部。俱乐部类似于爱好者协会,十几个人,每周定期活动,既当演员又当观众,互相改段子。因为确实很喜欢,他们还挺当回事,甚至上网搜资料搞点内部培训。资料全是英文原版,有点门槛,第一批脱口秀爱好者里有不少是英文专业,程璐就是个英语翻译。程璐是比海源更早的会员,在这里认识了妻子思文。
 
做喜欢的事很兴奋,相较之下,工作就越来越没劲了。这帮人不务正业,好些人辞职。程璐这个人心特大,辞去工作做自由翻译后,也不急着接活,整天钻在脱口秀里。结了婚还是一样没谱,每天乐呵呵,好像没一点儿压力。这让思文没有安全感,她一度非常反感脱口秀,两人关系变得很僵。和好后,两人决定去度个假,在深圳华侨城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房间,准备度过一个温馨浪漫的周末。没想到叶烽突然来了。
 
那是 2015 年,《 80 后》已经做了三年,叶烽越来越意识到,以脱口秀为核心和基础的整个年轻喜剧文化将成为一个行业。要开拓出一个喜剧行业,首先必须聚拢一个专业的编剧团队。他打算拉程璐、海源他们入伙。
 
那天晚上 10 点多,叶烽、李诞几个人录完节目立刻飞到深圳,约他们出来吃夜宵,接着,一行人又到叶烽酒店,聊了整晚。思文在酒店里独守空房。天亮时,程璐回来了,困得合眼就能睡着。思文说,这里早餐挺好吃的。程璐一想,上千块的酒店都没住成,强打精神吃了顿五星级早餐。吃完睡了一小会儿,又被叶烽叫出去吃午饭,继续聊。
 
叶烽是个精致的人,他日常穿西装三件套,抽雪茄,在办公室会用高脚杯喝红酒。熟了之后,程璐吐槽他装外国人。他总是一副优雅、稳重、心里有底的样子,不会像笑果的其他人那样“哈哈哈”地乱笑,但会在一本正经地说话间,不动声色地抛梗。细心的员工发现,叶老师经常不知道怎么跟人打招呼,在跟同事擦肩而过时,尴尬地走过去。
 
叶烽回忆力劝程璐加入的过程:“当然不是我王霸之气一放他们就来了。反而是我扑通一声,精神上“跪拜”,求他们来加入这件光荣伟大的事业。我数次电话长谈,当面去了两次,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和生活上的困扰。后来思文算了一卦,嗯,好像跟着我还可以,他们就信了。那是改变了他们人生的一卦。”
 

N3
爆款综艺
下决心全职做脱口秀文化并不容易。对海源来说,过去几年来,脱口秀在生活中一直处于“凭兴趣挣点稿费零花”的地位,他从没想过从事这份职业。事实上,在此之前,这个行业也并不存在。当时叶烽手里除了《 80 后》一个节目,什么都没有,一切都是开创性的。但他能感觉到叶烽的诚恳,他提出的一些喜剧方面的规划也和他们的兴趣、能力极其契合。并且,程璐曾经去上海参与过一期《 80 后》审稿,他回来说,李诞非常厉害。他们考虑了一周,答应了。
 
程璐夫妻到上海那天,叶烽和李诞专程去接。为此,李诞不得不在中午起床,他很痛苦地跟程璐说:“要不你还是别来了,我真的起不来啊。”
 
刚到上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除了每周做一期《 80 后》,他们基本没什么工作。海源有种白领工资的感觉,隐隐有些不安。果然好景不长,从《吐槽大会》开始,节目一个接着一个。
 
过去写段子没压力,写不出来就算了。职业编剧不能算了。节目就像一个巨大的齿轮,转动起来,把方方面面的人都带进去,你稍微慢一点,卡一拍,就会影响其他各个环节。在节目里熬得太久,连程璐这样无忧无虑的人也无法快乐了。他深夜躺在床上忍不住问,“人生为什么要这样啊”,然后和思文抱头痛哭,哭完叹一声“回深圳吧”,第二天就去找叶烽提辞职,然后就被劝回来接着熬。
 
海源经历过写出段子被嘉宾整段演垮,这是另一种崩溃。毕竟每一个段子都是高压下耗费心血写出来的,他总是很珍爱,希望它们都能被讲好。有时候他想,是不是太没才华了,所以对自己的东西太珍惜。就像一个有钱人丢了一百块压根无所谓,换作穷人就会格外心疼。
 
李诞带了一幅画像摆在公司,上面写着“ Be Fucking Professional ”,这句台词出自电影《落水狗》。他这么一个爱喝酒的散漫诗人,工作起来格外认真。这影响了整个团队。编剧团队没有等级,大家只有专业上的竞争。有人写得特别好,大家就会朝这个方向悄悄努力,每个人的标准都在往上提。
 
编剧们每周都要出一份新稿子,这严重不符合正常脱口秀的创作节奏。原本没有人相信自己能跟得上,没想到被挖出了潜能,熬着熬着,竟然把节目完成了。最后一期,他们看到了赛程的终点,铆一把劲,节目效果就爆了。收官后大家尽情庆祝,程璐又快乐起来,压根不记得之前的崩溃痛哭。
 
 
大众对脱口秀这种幽默思考方式的接受和饥渴,比叶烽的预想来得更强烈,更快速,“第一季《吐槽大会》形成的粉丝可能更多是我们核心用户。但是到第二季就发现,用户迅速扩大到原本不是我们目标用户的人群里,一些年龄大的、平常看电视剧的观众人群,也在追我们的节目。一个圈层里的人影响到越来越多的圈层,打破了圈层的壁垒。”他一直相信,未来一定是全民脱口秀的时代。这背后,是整个中国观众在文化娱乐消费领域的升级。